l u n a r k i s s

似乎...年华在记忆里已经走了很远.
和樊依晨中间诡秘的牵绊正在被大幅度地撕裂开来.
两个月.最后的时限一般的...短暂.
可是仿佛是我期待了很久的救赎和解脱.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种已经挤压到极限的生活.
无法否认的...一些事实.
比如从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的那一刻.我就喜欢樊依晨.
可是.我们都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怎样都无法实现这样子的感情不是么.
我是,所有人心目里的,樊依晨最好的朋友,有点罗嗦的大好人,很听话很懂得与人交往却从来没有暧昧关系的,夏允墨.
原来我岂不应该是一个所有人都会羡慕喜欢的人么.

小熙...如果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话...一定会讨厌我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很嫉妒你.
你很漂亮.性格很好.樊依晨他喜欢你.而且....你是女生.
从那一次,樊依晨目光怪异地看着那张照片开始.
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严肃的表情.手指轻柔地...抚摩着玻璃...下面照片上站着的女生,是简于熙.
我站在旁边的相纸上笑得很开心.那场景一瞬间仿佛让我看到很多年后的某一天,我穿着西装在樊依晨的婚礼上做伴郎的场景.
于是...相纸上的笑容变的很勉强.和口中涌起的难以忍受的苦涩交织成让人眩晕的光圈...
虽然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樊依晨身边来来往往过很多女生,但是这样专注的神情...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抬起头来似乎有些生气地看着我.然后说,这女孩是你同桌吧?
我说是.
他又问,什么时候的照片啊.
我说初中.
无声的绵长的沉默.
"很漂亮."
他最后说.然后几乎是摔门出去.
(是在妒忌吧.那种...酸涩的语调.无法控制的生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此时E班和F班的学生以及老师,都以整齐的姿势仰视站起来的我和樊依晨.
(就算再怎么嘲笑我不像个男人也好,也绝不能开这种玩笑!)
"有这么奇怪吗?我是说,我要小夏,啊不,就是夏允墨啦,我要他演公主.这样的话,我才奉陪你们玩这无聊又老套的'睡美人'哦."
当事人之一似乎觉得这是很好玩的事情.
我偷偷地看了看同样站起来的小熙.被所有人公推为公主最佳人选,正应该理所应当地和公推为王子的樊依晨站到一起的时候,居然被后者这样好象开着恶劣玩笑的行径弄得不知所措.
(这样算是对'喜欢的人的捉弄'吗.)
"我绝不同意!绝对不同意!就算关系再怎么好,这种扮成女生还要在学校老师面前演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
"那么好吧...很遗憾,我不准备演出了."
樊依晨以事不关己的表情坐回椅子上.
"樊同学,虽然夏允墨长得很...清秀,但是作为女性角色出演也是绝对不合适的...你是在担心王子亲吻公主的场景是吗?那时候我们会把灯光弄暗的,这样就不必真的吻了.所以还是请你勉强一下吧!"
班长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可是...樊依晨那个人的恶劣性格,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更了解了吧.
(总是在大众面前装出冷酷的面孔...实际上是个喜欢撒娇幼稚又很任性的人啊.)
"我不要.跟女生搂搂抱抱还是很奇怪啊."
"那么,就让夏同学演出王子吧.演员方面不能合作的话,舞台效果可以让我们班来做."
(F班的班长,很有魄力啊.)
忍不住又看了看小熙.依旧很困扰的表情.
当然...不会想我成为亲吻自己的"王子".不过...我同样也很不想怀抱着不喜欢的女生.虽然是关系一直很好的小熙也一样....
"不可以!"樊依晨出乎意料地发出抗议.
(果然这个人是不会让别人和自己喜欢的女生有什么身体接触的吧.)
"小夏不能和简搭档啦!身高也不配,相貌也不配啊!你们不觉得小夏比简漂亮很多吗!"
终于...说出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了.
(玩笑开到这里应该可以适可而止了吧.这种说无聊的讽刺要说多少次呢.)
"身高的话,小夏和我最相配了!12cm的差距,差不多就是完美的情侣身高差吧?而且小夏的皮肤很白,穿礼服的话肯定会很好看的!还有啊..恩...我和小夏不会尴尬嘛~而且会比较有默契啊~"
无视我瞪他的眼神,继续说着...让人无奈的话.
"那么...简于熙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班委中的某位发出了很不满的声音.
"简嘛..."樊依晨歪了歪脑袋,"可以帮小夏在后台配音嘛...要不然听起来会很奇怪吧?"
最终,还是我妥协了.
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妥协.
让人困扰的"毕业班汇报演出".作为每届高三学生必定要经历的一次,或者可以说是短暂的放松.
我们班和樊依晨所在的F班抽签得到的结果,是童话Sleeping Beauty的英语剧.
"将三年所学的东西,以汇演的方式,呈现给老师和同学."
以上是学校分发的毕业汇演通知上的,冠冕堂皇的注解.
然而大部分人对于这一不合时宜莫名其妙的活动还是抱着相当大的热情.
果然我还是个怪人吧...一点也不能理解想在最后放纵的心情.也不明白这样可以留下怎样的回忆.
因为...只要有樊依晨的记忆,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晦涩而无法忘记的存在啊.
于是今晚樊依晨很自然地跟着我回家吃饭,接着又很自然地坐在我的桌子前面看书.
这一幕在过去的十八年中上演了太多次.多到我自己都厌倦得有点想呕吐了.
(这种安静的气氛,真的很难受啊.)
"喂,小夏."
好象知道我心里所想的那样,樊依晨打开了平静的裂口.
"干吗?"
"和我演睡美人你不高兴么?"
"...如果不是看在快毕业的份上的话,我绝对不会答应.你以为穿女装很好玩吗?"
"咦?难道小夏你是在担心胸部的问题吗?没关系没关系啦~只要借一个那种垫了海绵的bra就可以了吧?然后把带子换成透明的,再穿着礼服就会很好看的哪!"
(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关于这些的东西啊...)
"..."
"对了!我们现在就来排练吧!"
他忽然很兴奋地站了起来,然后抓着我的手,也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力气...真大啊.怎么说我也是个男生啊,居然就这么被他拉了起来...
"睡美人的话,最后公主被王子的亲吻唤醒,这个应该是重点吧!那么我们就来练习这个,亲吻!"
"你是白痴吗?!这个有什么好排练的啊!到时候灯光会暗下去的啊,根本就不用吻下来啊!"
(吻...要是被吻到的话...)
"可是~可是~低下头的一瞬间灯光还不会暗吧?弯腰的动作要练过才会显得优雅不是吗~"
"这样的话你一个人练就好了啊!"
"唔~可是正式演出的时候是要看着小夏吻下来的嘛,没有你的话怎么练都没有实感啊..."
"...好吧.你别真的吻下来啊."
(只是嘴上这么说...罢了.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亲吻是什么感觉啊.)
"恩恩!"
樊依晨轻轻地推了一下,让我恰好摔在床上.他从旁边俯身,把我的手交叉起来放到胸前.
"这样比较像beauty的睡姿吧!"他一边自语一边开始整理我的额发.
动作轻柔地...撩开挡在额头前面的发丝.然后手指碰触脸颊.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这种感觉继续下去的话...)
"小夏你闭上眼睛啦!快点闭上!"
完全无视我说话的内容.有点恼火...眼睛却好象不是我自己的那样,闭上了.
手指的触感还在延伸.
脸颊上好象被画上了不规则的图案.温热的感觉沿着手指的移动逐渐消失又生长.
然后手指移到了嘴唇上.那感觉让人忍不住要微微颤抖起来.
"Beautiful girl... How I wish that a kiss will wake you up..."
温柔地念出了台词.感受到樊依晨平缓的呼吸.
接着——
一声很轻的"啜".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樊依晨的脸离我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嘴唇之间还留着空隙.
沉默.
"哇啊!小夏你脸红什么啊~~~~~~~~~~~~~~"
".............."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好象很失落的...觉得没有得到满足.)
"不过哪,刚才真的有点想亲你的感觉哎...小夏的睫毛好长啊."
"你给我闭嘴!"

两个星期之后的,"毕业班汇报演出".
第5个节目,E班和F班的,Sleeping Beauty.
总觉得后台配音的小熙不情愿的目光穿透了整个幕布.
在后台的时候,樊依晨用戏谑的口气说,"小夏真是漂亮."
金色假发.女生涂的粉色唇膏.脸上还有感觉很不舒服的彩妆.
最后一幕.
王子吻醒沉睡中的公主.
躺在F班制作的巨大的道具床中.
可以感觉到丝绒的柔软触感和撒在床上的玫瑰花的香味.
缓缓移动的感觉...那种和樊依晨慢慢接近的...紧张感.
然后逐渐停了下来.
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却能感觉到外部强烈的光线.应该是...橘色,以及变换的小彩灯.
——灯光的刺激减弱了.应该只剩下橘色的灯.音乐变得很悠扬.
慢慢地,变轻了.
听到脚步了.
樊依晨要说话了.
"Beautiful girl... How I wish that a kiss will wake you up..."
(低沉的感觉舒服的声音.)
可以触摸到对方的呼吸了.轻柔的,越来越近.
鼻尖好象碰了一下.
——灯暗了.
可是...嘴唇上很明显的一热.
(吻了吗?!)
不知道多久之后.被人摇了一下.
"小夏!结束了哦!不会是睡着了吧?"
"恩?"
睁开的眼睛似乎还不能适应强烈的白色光线.
(樊依晨...吻了吗?)
对方的嘴唇上,有很明显的,粉色的唇膏的印记.
"...樊依晨!你太过分了!"

"好了啦小夏,别生气了嘛!事实上我是被床边上的台阶绊了一下才会碰到啊!"
"这么幼稚的谎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唔唔~好凶哦!别生气嘛~真的是不小心的嘛!"
"你不说实话的话,下个礼拜的物理题,我都不会给你讲解了."
"不要啦!好吧好吧..."樊依晨居然露出害羞的表情,"那个...在后台的时候,就觉得小夏你很漂亮.真的...真的很好看啊.在台上的时候,看到躺在那里的小夏...就忍不住亲上去了啊."
"...那么...下个礼拜的物理,化学,生物,统统都不给你讲了."
(虽然...很生气.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着...还想要吻一次...这一次的话,一定要...在他吻上来的时候,咬下去.)
"呜哇!不要啊小夏!"
"这是惩戒."
"....难道你这么讨厌被我亲吗."
表情忽然转换成很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在自己堆满参考书的房间里,第一次有了点两人为了升学而奋斗的气氛.
"你觉得两个男人亲来亲去的很好玩是吗."
"原来你这么排斥啊...."讳莫如深的笑容.
心里有个声音立刻叫了出来"骗人"!
明明很喜欢他呢...
"当然了,我又不是gay!"
的确啊...我不是gay.看到漂亮女生也会很自然的有感觉.可是...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作为,拥有同样性别的"男性".
"不是说只有gay才能喜欢同性的啊.爱情的话,根本与性别无关吧?只要是喜欢的话,无论是不是gay都有可能喜欢上同性的吧?"
樊依晨的话出乎意料的严肃.
(似乎被说中心事了啊.)
"好了.如果你还有闲心讨论这些的话,那么下星期的所有作业我都不会讲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
"不~要~啊~~~~~~~~~~~~~~"